连着看了两本不断变换叙述视角的小说,《半落》和《明治宫女》,都在平均水准之上。《半落》的叙述视角是按照程序来递进的,衔接很紧密也很自然,语言虽然平实,但是整个小说的脉络相当流畅,所谓社会性的探讨也很有分寸,把握在了这个故事的范围之内。《明治宫女》的变换视角则是按照被事件波及的顺序,日期、连载、事态进展和视角的搭配颇有意味。而且单看书名中的宫女一词,很容易就联系到林真理子的女性作家身份,而认为这是一部叙说宫内闲愁闺怨的作品,至多牵连上一点历史陈迹的悲凉,白头宫女在,寂寞说玄宗。可是书名所指的,本书的话题女主角下田歌子,乃是从最低等女官做起的学习院正四品女子部部长,同时身为“宫内省御用挂”“御养育挂”的高级女官,和我们的概念中终日处在幽暗的深宫中的所谓宫女有很大不同。不过这应该是译者林少华的某种偏执。他在译者的话里说,天皇后宫中的女官和中国古代的宫女不同,女官分十五等,高等的已相当于中国皇帝的嫔妃,但是,“书中我译为宫女。”这是什么话。老老实实译成《明治女官》不就得了!他莫非认为中国读者都不知道何所谓女官,只知道中国古代的宫女不成?
话题既然扯到翻译上,小谈几句。林少华的翻译,似乎总是有某种偏执之处。举个例子:漓江版的《寻羊冒险记》。他不知道处于何种考虑,把做爱竟然翻译成困觉这种阿Q才使用的说法。以至于出现了以下句子:
“想和你困觉。”她说。
于是我们困了。
真是匪夷所思。困了。
在本书中,上面提到的宫女是一则。在这本小说中,他一直把明智天皇翻译为帝,大约日文原作中使用的是这种说法?帝如何如何,帝如何如何,使用现代汉语的读者难道真的习惯于这种语法吗?称为帝一个字不是只见于古汉语么。总之读起来,十分矫柔造作。而且在书中作为低级粗俗的文章出现的《妖妇下田歌子》,大概原文是用所谓的非高雅词句写成的吧,但是林少华笔下翻译出来的半文不白骈散结合的文句,恐怕失了低级粗俗的原味。但是好歹他的译文,还是难得的富有文字的意趣,以至于读着读着,竟然也觉得其措辞透露出一点日本贵族公卿的风雅纤细味道。得得。
P.S.《常常旅行》和《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》的译文简直是不能看,尤其是后者。
